郭进拴丨甘肃纪行

  • 时间:2026-07-14 12:30
  • 来源:会员中心
  • 作者:赵新节

郭进拴丨甘肃纪行

风从祁连山刮下来,带着沙砾,像磨着时间的刀。

我站在河西走廊的某个无名戈壁上,脚下是千万年风蚀的碎石,头顶是蓝得发白的天空。这里的风不分四季,永远在吹,把山脊磨成刀刃,把石头啃成骨头的形状。远处偶尔有一棵胡杨,瘦骨嶙峋地站着,像大地的最后一道肋骨。

这便是甘肃了。地图上一道狭长的走廊,把中原和西域连在一起,也把历史和现在连在一起。

车在戈壁上颠簸前行,尘土从车窗缝隙钻进来,带着干燥的泥土气息。我想起张骞出使西域,想来他所见的,也是这样的苍茫吧。没有路,没有水,只有风沙和孤独。两千多年过去,这里的荒凉依旧,只是多了些柏油路和电线杆。

走到嘉峪关时,已是黄昏。城墙在斜阳里泛着土黄的光,像一摞泛黄的史书。我登上城楼,四野苍茫。关内关外,不过是一道墙的距离,却隔着大漠孤烟,长河落日。风从关外吹来,带着西域的沙,也带着西域的歌。

站久了,恍惚中竟能听见驼铃。那声音从汉唐传来,从丝绸之路上飘来,穿过千年的风沙,落在耳畔,又消散在风中。关城里的军士早已不在,商队也不再从这里经过,只有城墙还在,沉默地守着一个时代的记忆。

夜里到了敦煌。这里的夜比别处更深,星星密密麻麻地挂在头顶,像银河被打翻了,洒了一地。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莫高窟。洞窟里光线昏暗,只有手电筒的光落在壁画上,照出飞天、菩萨、还有那些已经斑驳的佛经故事。

有一幅壁画,画的是供养人。他们穿着当时的衣饰,表情虔诚,好像在看着千年后的我们。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,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要在这荒漠中开凿石窟,画下这些色彩。但我知道,他们相信永恒。他们把信仰画在石壁上,画了一千年,然后消失在历史里。

阳光从洞窟的裂口照进来,落在壁画上,那些颜料开始发光。红色是朱砂,绿色是石绿,蓝色是青金石。千百年前,有人从遥远的阿富汗运来青金石,把它磨成粉末,调成颜料,一笔一笔画在石壁上。这蓝色,历经千年,依然明艳如初。

从洞窟出来,阳光刺眼。我坐在路边,看着风沙掠过戈壁,留下细细的纹理。忽然明白,所谓永恒,也许不是石头,而是风——是那些刮了千年的风,是那些从未停下的脚步,是那些在荒凉中开出花来的坚持。

离开敦煌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莫高窟在夕阳里静静矗立,如一位老者,见证着时间的流逝。而我已经不是来时的那个人了。这片土地的苍凉让我看见了自己的渺小,也让我看见了生命的厚重。

甘肃,不过是一道走廊。但这里有风,有沙,有历史,也有未来。我走过这里,仿佛走过一部长卷,看了千年的故事,也听了千年的风。

所有的苍凉,不过是时间的风沙。而那些被风沙磨砺过的,或许就是最真实的生命。我在戈壁上捡起一块石头,握在手心,它有着时间的温度,也有着我无法言说的感动。

风还在刮,但我已经不在乎了。在这片苍凉的深处,我看见了另一种辽阔——那是时间尽头,依然有人走在大地上的辽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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