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进拴丨珍珠滩上

  • 时间:2026-07-15 12:03
  • 来源:会员中心
  • 作者:赵新节

郭进拴丨珍珠滩上


还未走近,就先听见了声音。

那不是轰鸣,而是一种绵密的、持续不断的哗响,像谁把千万颗珍珠倾倒在了玉盘上。隔着密密的树林,这声音透过来,滤去了暑气,又添了几分清凉。我加快脚步,顺着栈道转过一个弯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珍珠滩瀑布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进了眼里。

其实最先看见的不是水,而是光。

阳光正好从东边的山坳里斜斜地照下来,整个滩面便亮了起来。那是一片斜斜的钙华滩流,宽宽的,缓缓地铺开去,大约有百十来米宽。水从上游漫过来,在滩面上漫开成薄薄的一层,又急急地向下跌落。光滑的钙华滩面是浅浅的黄色,水是透明的,可阳光一照,那水便成了金黄的、琥珀色的,又透着些蓝绿的光。最奇的是,水在滩面上流过时,激起无数细小的水珠,被阳光一透,竟真的像千万颗珍珠在跳跃。大的如豌豆,小的如米粒,晶莹莹的,亮闪闪的,在滩面上滚来滚去。我站在栈道上,看得入了神,竟觉得那不是水,而真的是珍珠——是大自然不知疲倦地在这里倾倒着珍宝。

水流越往下越急。滩面并不是平的,而是有着无数细小的起伏和凸起,水便在这些凸起间分流、碰撞、飞溅。每一滴水都像是一个小小的精灵,迫不及待地要展示自己的光彩。有的水珠高高跃起,在空中划出弧线,又落回水中;有的顺着滩面滑下,一路翻着跟头;还有的聚在一起,抱成团,又倏地散开。阳光在它们身上跳来跳去,一会儿是红的,一会儿是紫的,一会儿又变成了金黄色。我忽然想起白居易《琵琶行》里的句子:“嘈嘈切切错杂弹,大珠小珠落玉盘。”虽说写的是琵琶声,可眼前的景象,不也正是如此么?只是这里的声音更大、更壮阔,是千万颗珠子同时落下的声响,是天地间最纯净的乐章。

再往下看,滩面陡然一收,水便从高处跌落下去,形成了宽宽的瀑布。瀑布并不高,大约只有二十多米,却因为滩面宽阔,水帘也就格外壮观。从正面看,整个瀑布像一面白色的水墙,水流倒挂下来,砸在下面的岩石上,又激起无数水花。水花腾起雾气,在阳光下竟然现出一道小小的彩虹。那彩虹横跨在瀑布前,淡淡的,却清清楚楚地看得见七种颜色。我想伸手去摸,手伸出去,只摸到了一手的湿润。

我沿着栈道慢慢往下走,一直走到瀑布的侧面。从这里看,瀑布又不一样了。阳光正好照在水帘上,我看见了水珠的轨迹——它们不是直直地跌落的,而是在空中旋转、飞舞,像一场盛大的舞蹈。有的水珠被风带走,飘向远处;有的留在瀑布前,久久不肯落下。空气里满满的都是水汽,吸一口,肺腑都是清凉的。我闭上眼睛,听那哗哗的水声,觉得整个天地都安静了,只有这水声在回荡。这声音不是噪音,而是有节奏的、有生命的呼吸,是大山的心跳。

忽然想起《庄子·秋水》里的句子:“秋水时至,百川灌河。”虽然这里不是秋日,水量却也同样充沛。珍珠滩的水来自九寨沟的雪山融水,清澈冰冷,带着高原的凛冽。这般圣洁的水,从雪山上流下来,一路穿过森林、草甸,来到这里,在钙华滩面上铺开、跳荡、跌落,最后汇入下面的海子。我想,这大概就是自然的极致——把最简单的元素,演绎出最动人的诗篇。

在珍珠滩瀑布前站得久了,竟有些恍惚。水珠飞溅,彩虹隐现,那千万颗跳荡的珍珠早已不是水,而是光与影的交织,是声音与画面的融合。我忽然明白,为什么九寨沟的水被称为“水景之王”——因为它们不只是水,更是大地的语言,是自然写给人类的情书。而珍珠滩瀑布,就是这封情书里最美的一段。

离开的时候,我回头看最后一眼。夕阳西下,光照在瀑布上,整个滩面都成了金色。那些跳荡的珍珠,在夕阳里更显得晶莹璀璨。水声依旧,带着那种绵密而安然的节奏,像是在说:“你来过,我就记住了。”

是的,我也记住了。那千万颗珍珠,从此留在了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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