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进拴丨 牧歌里的甘肃
- 时间:2026-07-16 12:05
- 来源:会员中心
- 作者:赵新节
郭进拴丨 牧歌里的甘肃
我以为,甘肃之为牧区,与其说是地理的命定,不如说是造物主一笔写就的牧歌。
这歌,是从祁连山开始的。那山,终年顶着一头素白的雪,沉默地蹲在西边。雪不肯全化,只在盛夏时节,慢吞吞地淌下几缕溪流,清亮亮的,渗进山脚的戈壁。水到了哪里,草便跟到哪里。于是,草原便像摊开的毡子,顺着水流的方向铺展开去。草是低矮的,却不失坚韧;色是苍青的,却透着生机。望过去,天地间便有了这不散的绿意。这绿,不似南方的丰腴娇嫩,倒像是西北汉子的眉毛,浓而朗,根根分明。
顺着这水走,便进了河西走廊。走廊是狭长的,两边是戈壁,中间却是沃野。风从走廊那头刮过来,呼呼的,卷起沙,也送来草籽。牧人赶着羊群,也跟着风走。羊群在山坡上缓缓移动,像天上的云投下来的影子。牧人是不说话的,只蹲在阳坡上,闷头抽着旱烟,看羊吃草。偶尔甩一记响鞭,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传得很远,被风扯成一丝丝,又弥散在阳光里。
再往南,到了甘南,天地陡然变了模样。地势高了起来,草原也高了起来。草甸是厚厚的,一脚踩下去,能没过脚踝。那里是牦牛的天下。黑黢黢的牦牛,像是草原上竖起的石头,慢吞吞地挪动,偶尔低吼一声,震得草叶都簌簌地抖。牧人的帐篷是白色的,星星点点地散在绿海中。炊烟从帐篷顶上飘起,袅袅的,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。这里的风是硬的,带着高原特有的凛冽,吹在脸上,生疼。可牧人不怕,他们的脸被风刀刻得沟壑纵横,却笑得憨厚,笑得踏实。
我有时想,甘肃的牧区,究竟是草养活了牛羊,还是牛羊养活了呢?大概都不是。是那一条条从雪山上流下来的水,是那一阵阵不知疲倦的风,是那一片片沉默而磅礴的山。它们各自演着自己的角色,不争不抢,却成全了整个甘肃牧区。草是它们的使者,牛羊是它们的子民,牧人是它们的看客。
黄昏时分,草原是最好看的。夕阳把天烧成一片橘红,牧人赶着牛羊归圈。羊的蹄声细碎而急切,牛的蹄声沉稳而缓慢,牦牛的蹄声则是沉闷的,像是敲在鼓上。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,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,渐渐地小了,淡了,最后化作夜里的一两声犬吠。篝火升起来,牧人围着火坐,不说话,只静静地看火星子飞上天,和星星混在一起。
甘肃的牧区,不似内蒙古那般一望无际,也不似青藏高原那般高远孤绝。它有自己独特的脾性——苍凉中带着硬朗,辽阔中透着细腻。牧人的每一天,就在这苍凉与细腻之间来回穿梭。他们不把放牧当作谋生的手段,而是当成一种活着的方式。牛羊是他们的伙伴,草原是他们的家,风雪是他们的过客。
为何甘肃能成为全国五大牧区之一?我原以为能说出许多道理,比如祁连山的雪水,比如河西走廊的绿洲,比如甘南的高寒草甸。但现在,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何必说得那般清楚呢?这牧区,本就不是算出来的。它是风吹来的,水淌来的,牧人一点一点守来的。如果你真想明白,不如自己来一趟甘肃。在草原上静坐片刻,看羊群吃草,听牧人长歌。天地无言,可答案,尽在其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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